民谣是什么?

行悟者2020-08-21 11:46:54



《未央歌》第七期

马頔是胡德夫的干儿子。每次胡德夫来北京,他都会带“老爹”去吃好吃的各种地道北京菜,孝敬“老爹”。


十月底,胡德夫来北京拍摄《未央歌》,这期是《南山南》,当然,嘉宾是马頔。拍摄地点之一是钟鼓楼,胡德夫第一次看到鼓楼背面,正对钟楼,赞叹无比,“太美了,真想上去把窗户打开。”在钟鼓楼旁边的小胡同里,俩人一边散步一边聊天,聊这些年的人和事,聊音乐,聊生活,父子情谊映着夕阳。晚上俩人去吃涮肉,喝酒之前,胡德夫沾了几滴杯子里的白酒,洒在地上,说,“敬这里的祖先。



马頔和他的作品《南山南》无疑是近年来,国内民谣的现象,从唱腔、情感构建到叙事表达,都能隐约嗅到传统的民谣气息,一如胡德夫对马頔的评价:有一个老灵魂。作为胡德夫的“干儿子”,马頔也顺理成章的成了本期的重要嘉宾,在他看来,胡德夫的音乐世界比当下中国所谓的民谣音乐人要广阔得多,他不局限在人和人之间狭隘的感情,他关注的是天地和生死。


歌词背后有个老灵魂



《南山南》是2014年发布的,在喜欢民谣的文艺青年圈子里传唱。2015年,综艺《中国好声音》学员张磊演唱这首歌后,节目热度把它推向火爆。尽管在这之前,单曲《南山南》和专辑《孤岛》都获得了当年阿比鹿音乐奖。


胡德夫第一次见到马頔是2015年底。在云南的五百里音乐节上,两人各唱对方的歌。


上台之前,马頔先去看胡德夫,准备上台排练时,胡德夫突然说了一句,“你很像我的二儿子”,马頔表情很腼腆。话传出去,大家就都知道了。演完大家一起去吃饭,在吃饭的时候,胡德夫就叫他“儿子”。后来俩人也经常在摩登天空的音乐节同台。



胡德夫喜欢马頔的懂礼貌,像原住民小孩在陪伴长辈。每次他到北京,马頔就带“老爹”去吃好吃的,很关照。


对于《南山南》的歌词,胡德夫第一次看到时很诧异,“这背后有个老灵魂啊。”明明是情歌,为什么写成这样?为什么把艳阳天写成大雪纷飞?为什么让寒冷的地方四季如春?反差很大。


“那是他心境的问题。这么年轻的人在情海中有很深感受,才会写出反差这么大的主副歌。”歌词里有形声、转注、假借,一下跑出墓碑来了。


嗯,胡德夫老师这么说,可能没想起来我们北方有暖气。


俩人相差39岁,成了忘年交。胡德夫觉得马頔一定是有师承,有从小跟着的人,或者是上一辈的人,对他有影响。“一个小孩子发展到这样很特别。”


那次同台,俩人不仅合唱了《南山南》,还有《牛背上的小孩》。虽然他们是截然不同的音色,但平静中激荡波澜。



送马頔一把刀



马頔说,自己生长在北京的工业区,小时候性格孤僻,总是自己玩,并不是胡同的孩子。他自创了“麻油叶”,聚起一拨儿民谣艺人,有宋冬野、尧十三、花粥等,陈粒后来也加入里面。马頔、宋冬野和尧十三一起签了摩登天空,马頔的描述是“吃人嘴短”,“上他们音乐节嘛,肯定要签。”



《南山南》是写给前女友,《傲寒》是写求婚的事情,《棺木》是写一场森林大火后的悲凄故事。马頔说,“这算是跟我最像,也是自认为最好的时候写的,是自我矛盾和社会矛盾的一个集合。”


胡德夫觉得马頔的歌词不只写情爱,“我怀疑,这个歌谈的事情还不只是男女的事。他这里面有很大的失落,是一直没有办法忘怀的,但是他把这个事情写成用气侯,用南北,用很大的东西来对照,属于跳来跳去很奇怪的歌。”


这首歌里有很灰,很灰的地方。“南边气侯大变,北边气侯也在变迁。里面可能有一个意思,是悼念某些事情的过去,某些事情的告一段落,或者某些事情的陨落。”


胡德夫自己唯一一首和情感有关的歌,是《枫叶》,讲的是对淡江中学一位学妹的暗恋。她是胡德夫的初恋,不过两人没有机会在一起。但是胡德夫觉得在《枫叶》里,他是“得到”的,所以没有那么大的悲伤和失落,初恋有苦涩也有美好。


胡德夫甚至想,马頔为什么告诉他,他不想唱了,想随便找一个地方开一个小馆子,不喜欢忙来忙去,到处只唱这一首歌。“有些人像他这样被全国都知道的时候,尤其在台湾,这些人走路都会不一样。而马頔还是那样子,该穿T恤就穿T恤,想穿短裤就穿短裤,是精神的。但有很多人老早就珠光宝气了对不对?然后车子不一样了,舞台也不一样了,或者要求这个要求那个。”



马頔拍过电影《那些五脊六兽的日子》,里面是文青生活的写照。他“老爹”胡德夫客串过的电影就更多了,像《练习曲》、《阿莉芙》等等。


胡德夫打算找部落里最好的制刀匠人来打一把刀,送给马頔,还想做一套排湾族的衣服、卑南族的衣服,给这个干儿子。“我把他衣服做好,刀做好,他就来。”


马頔喜欢做菜,很懂得吃,懂得北方的品味。有酒有肉,两人就很开心。胡德夫说,见过很多年轻人,但这样投缘的比较少,不像他们坐在一起会真的感觉像父子。


让人意外的是,胡德夫没听过马頔别的歌,只听过《南山南》,因为要同台唱。见面很多次,每次马頔都不好意思拿出新专辑。经纪人郭树楷补充道,“一般的歌手,都‘哇’,都跑来,‘老师这个这是我最近刚出的,你听听。’他觉得自己的东西,在您面前不好意思拿给您看。”


聊到这里,胡德夫转头对经纪人说,打个电话给他。一个月没见,很想他。

经纪人拨通手机,“你‘老爹’突然很想你,想给你讲两句话,你等等。”


胡德夫接过电话,“喂,怎么样好吗?在北京吗?冷吧?我在台湾啊,跟朋友聊聊。你来吧,我帮你量量衣服什么的。身体很好,很好很好,别担心,没事。好好,你待会儿去吃喝啦,好。拜拜,再见再见,保重。”


马頔对“老爹”说,“赶快来北京吧,带你去吃辣的。”



歌不会死,会比企业和政权更长久



《未央歌》的拍摄,还去了方家胡同的热力猫,这是马頔最早演出的地方。马頔带着“老爹”看原来演出的舞台,特别小的台子,堆满了乐器音响。他还记得原来麦的位置,“摔得凹进去,还能用。”



不少地下摇滚、民谣歌手,还有国外的民谣乐手都在这个不大的舞台演出过。

胡德夫和大陆民谣歌手渊源颇深,一代又一代,崔健之后有些断层。不过地方大,也断不到哪里去。《贤良》这些歌会出来,西北的歌会出来,还有苏阳、野孩子和周云蓬。马頔是年轻一代,“更年轻的在角角落落,厦门一群,云南一群,都在做创作。”


他跟苏阳的交情超过十年。第一次见苏阳,听到他唱,“你是地上的辣辣缨”,问他是什么意思,苏阳回答,是地上的野花。胡德夫的回答很妙,哦,是大地的衣服。


对于音乐创作,因为地方大,人多,必然歌的流域会很强大。他说,大陆崛起,经济好了,活动比所有华人地区都多,切磋的机会大,音乐人也在增加,这些东西都会推动歌的量跟品质。


“这一代的声音,是叙述型的,在阐述心里深层的想法,比如《南山南》,从距离唱到墓碑,唱到骨头。”


一个歌手不能只想着做歌而已。民谣是边远的,凉快的,没那么热。


我们问他,民谣是什么?“它是创造,从古老的气氛中变身出来,可以简单讲一个事情,不要油油滑滑的东西,直接在歌里叙述。”民谣不一定要有所谓的好声音或者声乐底子,它是没有固定标准的,每一个人的声音都很重要。“不是看声音好不好,而是看精神、人的整个内涵。”



胡德夫能接受代际的“口味变化”。现在年轻人可能听的东西更多元,有流行、嘻哈等不同风格。“这一代孩子接受的音乐途径是这样,资讯是这样,生活也是这样,这就是这个时代的声音。”遍地出来的东西,就是从生活中出来的。歌还在,歌不会死,会比企业、党派、政权,比这些权力的东西,更长久,没有人可以割掉。


黑人之前唱的很简单的歌,是他们那个时代的声音。而这个时代,不管年轻人在讲光亮,讲黑暗,或者在讲很白痴的事情,也都是他们的声音,你明白吗?

胡德夫理解,城市的孩子可能写不出来农村的东西,而是写他们这一代正在关注的事情,去写城市每一个角落,或者写一些根本没有主题的东西,把声音跟节奏拿出来,也是这个时代的声音。


“所以,尊重每一个时代的声音。我们没有办法推动这个时代,这个时代是他们自己推动的。”


回顾起台湾的民歌运动,胡德夫觉得没有一个特别的开端。“我们是走进民歌时代,我们怎么知道(开端)?我们只是在那边,三个臭皮匠认识了,说‘我们能不能写一写?’互相欣赏,彼此‘你在写什么?我在写什么?’”


“我们不知道有运动,我们没有运,也没有动,就坐在那边,变成这样一个东西出来。”


民歌时代的门打开了。年轻人的时代,当然是年轻人自自然然走进去。“那个窗户你以为是关着的,其实窗户都是在开的,每一个窗都表示一个时代,风景不一样。”


他觉得,马頔这样的年轻民谣歌手出现,一定有时代的原因。这个新的时代会爆发出新的东西来。“他为什么选择写这样的歌?他出现的场所不是选秀比赛,而是一般的舞台。歌里面有别人在,歌里面有普罗的东西在,歌的精神里面有尊重别人的东西在。”


拍摄结束,马頔带“老爹”去二环里吃涮肉,一边打火锅,一边喝酒,一边聊天。聊起年轻人,以及孩子的话题,胡德夫说,“每个孩子出生,都带着一个神谕,那就是,Ta还没有对人类失望。”
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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